寒暑旦暮

风墨满楼
担心被伤害的tag教姑娘们请赶快拉黑我,长期添堵不利于生活健康

[NYSM] Command me to be well 03 JackDaniel's

前文在这里 01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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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ck Wilder又一次发现自己的到访是如何不合时宜,是在女主人终于决定用视而不见的态度来应对这个不请自来的“同事”,自顾自地回到房间后。

他们经历了一个慌乱的下午,一场争执,来往机场的疲于奔命和近三个小时的短途飞行,全部所求不过热水和床铺。而这间狭小的公寓只有两个房间,Daniel度过整个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小房间只有一张狭窄的单人床。Jack的选项无非是地铺和沙发,主人替他做了选择。Daniel从壁橱里翻出一床毯子,又找出一个空闲的枕头,堆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发客人去洗澡。Jack顶着潮湿的头发走出来时,就看见幻术师正在昏暗的客厅里拖动桌子和沙发。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和遥远的曼哈顿霓虹若隐若现,Daniel已经脱去了厚外套,只穿着一件灰紫色的针织衫,伦敦任务中剪短的头发已经重新变长,在他轮廓锋利的脸上投出一片阴影。他悄无声息地在拥挤的家具间移动,身体边缘从一处阴影中脱出又融进另一处,只在某些时候由月光打亮苍白的颧骨或是鼻梁。

屋子里之前没有打开暖气,沾了水汽后就更觉得寒气一股股地泛上来。这时最理智的做法显然是套上厚衣服或是钻进毯子,而不是只穿着件T恤傻站在没有开灯的客厅门口,盯着自己崇拜的搭档挪家具。可他丝毫不想动,在这个光线晦暗的沉静午夜里,Jack突然觉得自己闯进了某个隐秘的地方。他当然知道Daniel也会有童年,会有平凡到不值一提的过往,但那些都只是些名词,像街角匆匆一瞥的行人,没人感兴趣,甚至在转过头之前就忘记。在这个房间里,书里的词句变成了真的,爱丽丝端起疯帽匠的茶点,有些事实变得不容忽视。

Daniel熟练地把沙发拖到了离铸铁暖气片最近的地方,半蹲在地上拧开供热的阀门,重新检查了紧闭的窗子的缝隙。然后他犹豫了一下,扯下了沙发背上的钩花布帘,叠好塞在了窗缝里。

Jack有点入迷地盯着这一切,如此简单的举动,时间也不过三五分钟而已。可年轻的骑士却觉得狭小的客厅从时间和空间里独立了出来,如同琥珀,或是重重叠叠的胶片,有无数个Daniel停留其中。五岁的,十岁的,十五岁的,初成年的,每一个都噙着嘴唇,手指细长,脊背微驼,灰蓝色的眼睛四下寻找,最后终于停在他这里。

“晚上可能会有点冷,暖气要等一下才能热起来,如果有问题你可以去我房间再拿一条毯子。顺便说一句,你明早可能需要早些起来,我们得把这里恢复原状。”Daniel的声音压的低低的,又轻又快。他一边说着话一边穿过房间,在Jack面前停下来,“晚安。”

梦境只会在月光里升起。清晨到来时,等着他们,或说等着Daniel的就是无数的琐事,要定下亲友告别的日期,和殡仪馆作安排,神父葬礼棺木,还有墓地尚未结清的尾款。

拜多年街头生活经历所赐,Jack一向睡得很轻,哪怕前一夜凌晨他才蜷进了还不够暖的毯子里。但Daniel在六点钟就走进客厅时,他还是立刻察觉到了。幻术师套着一件蓝灰色毛衣,眼睛里还有红血丝,看见他从毯子里抬起脑袋也只不过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嘟囔,权当是打过了招呼。Jack当然还记得前一晚的警告,他安静又敏捷地跳起来,钻进浴室去打理自己。

Jack在冷水的作用下彻底清醒了过来,当他回到客厅时,Daniel正坐在沙发的一角,手肘撑在膝盖上,用一种缓慢的描摹的方式看着整间房间。Jack跟着他的视线第一次看清了这件房间。然后他理解了昨晚Daniel那奇异的移动方式,像是警惕的拖动食物穿过丛林的小型肉食动物,同时注意着头上交错纵横的高大枝叶和脚下参差的草丛根茎。

这间房间比作丛林毫不过分,至少在拥挤程度上。沙发现在正对的方向是一只木橱柜,深色的木质纹理明亮又温润,是被岁月和软布精心摩挲过宠儿,直至近来才仓促地添了皱纹。上面挤挤挨挨地堆着不少小玩意,有发暗的椭圆银质镜框,里面的女性显然是Daniel的母亲,尚且年轻的少妇冷漠地看向照片之外,鲜红的嘴唇吝于任何微笑。旁边是几只不成套的玻璃杯,岩石杯挤在香槟杯详细的杯柄之间,像是细腿鹮鸟中间迟缓的乌龟。再旁边一个圆罐子里甚至有一束早已凋谢的干花,现出易碎的茶褐色。橱柜的旁边还有一盏落地灯,电线盘绕在灯座上,积了厚厚一层灰。印花的灯罩变得灰扑扑的。然后就再没有空间了,这一侧的墙壁已经结束。大门,另一侧隔开一人宽的距离就是Daniel房间的门,氧化褪色的墙纸,狭窄的走廊通往浴室和主人卧室。再次转回墙壁时,是两把椅子,一盆植物和一座落地钟,还在吱嘎摇摆,但显然已经失去了敲响的功能。通往厨房的小门,铸铁暖气片,沙发,和被挤到了窗下的既用于待客又用做餐桌,还要处理账单的桌子。每一样都显得太大了,他们似乎都在无声地宣告着自己应当占据的空间,光线,可却不得不屈尊俯就地与旁边的东西挤在一块儿。

Jack再次产生了昨晚那种奇怪的感觉,他像是回到了童年,在清晨或黄昏溜出去,路过一间荒凉废弃的豪华宅院,从灰尘覆盖的窗户上抹出一小块圆向里打量:视野里拥挤又空旷,灰尘在条状的光线里起起伏伏。这就是他此刻的感觉,一个不小心瞥到另外世界的偷窥者,一个闯进坟冢的生人,一个打破琥珀的孩子。

Daniel突然站起身,“别傻站着。”

他们一起小心翼翼地把沙发和桌子归回原位,把折成条塞到窗下挡风的布帘打开铺回沙发上。Daniel把毯子和枕头抱回了自己的房间,然后自顾自地翻出一叠信纸,拉过椅子坐在桌子旁边,似乎已经把Jack抛在了脑后。

他母亲还没起身,房间里仍然充斥着一种肃穆谨慎的安静。Jack想了想,“还要我准备早餐么?”

Daniel惊讶地抬起头,脸上一片空白,然后重新低下头写字,“随便你。”

Jack已经大概猜到了回答,他无所谓地拎过夹克,“那我下去买点早餐回来。”

毫不意外,当Jack带着三明治和咖啡回来时,敲了好几分钟门才得到了回应,而主人更是在打开包装后才后知后觉地说:“你买多了,她不吃早餐。”他们沉默地进食,然后Daniel再次埋头于通讯录往年贺卡信件整理名字,留Jack一个人无所事事地翻动纸牌。

真正的女主人直到接近10点才离开卧室,头发整齐地梳起来,穿着一件咖啡色厚裙子,裹着鸽灰色的披肩。她目不斜视地走到桌前,然后才回过头,好像刚刚发现了屋子里的客人,声音低沉沙哑,“你好。”

Jack甚至有点想笑,这位年过五十的妇人和Daniel在此刻恍如镜像。然后他才意识到了最关键的一点,他甚至没问过对方的称呼。“你好,夫人。”

可对方已经对他失去了兴趣,转而用削瘦的手指百无聊赖翻检着桌上的旧信件和贺卡,间或检出一两张重新读上几行,又重新扔回去。而Daniel根本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像摆弄魔术道具一样灵巧敏捷地穿梭在纸张间,同时在另一张空白信纸上列出名单。

“My dear Ginevra*。”女主人捡起一张陈旧的看上去是圣诞贺卡的卡片,仿佛突然活了过来,挑起眉毛,用提高了的单薄声音读出来,“My dear Ginevra。圣诞快乐,你知道我一直多么爱你,可惜今年我仍然不能亲自吻你的脸颊,称赞你的美丽。但我一直在想念你,你一定知道这一点。”

“如果Scott叔叔还活着,我不会忘了他的。”Daniel的笔尖往上移了几行,在一个名字旁边停了一下。

“他如果活着,就算是在西海岸也会赶过来的。”当她兴奋起来的时候,声音会变得脆弱又单薄,每个词的发音都毫不重复,像是随意唱出的歌,带着前所未有也不会再有的意味。**

Daniel没再吭声,而女主人突然而至的热情也倏忽消去,从桌子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支弗吉尼亚牌女士香烟看着窗外。而那里什么都没有,高楼的间隙里是更远处的楼宇,天气不太好,阴沉沉的,偶尔有驳船的马达声从隐隐约约传过来。

“这天气不合适,Danny。遗体告别时应当是个晴天,有风,或者没有也无所谓。我从没想过在冬天参加葬礼,那套什么乌云沉积,众人肃穆的场面庸俗又无聊。他本来就够无趣了,连死都一样。”她突然朝Jack看了一眼,停下话音,猛吸了几口烟,然后又带着妥协的语气,“阴天太多了。雨天也是一样,我们又没有壁炉,要阴雨天来做什么呢。还好我们还剩下一点酒。”她的目光在桌面上毫无目的地搜索着,看到了Jack早上带回来的咖啡。她转动着纸杯,把美人鱼logo转向自己,然后在整个上午第二次看向Jack,“Jack,姓什么?”

“Wilder,Jack Wilder。”

“Wilder。”女主人露出少女般天真又懒洋洋的笑,唱歌似地又重复了一次,“你是哪里人?”

“我在帕罗奥图长大,夫人。”

“帕罗奥图,加州。所以你父母是那种现在怪流行的,什么计算机,那地方就像靠金属和电线搭起来的。”她夹着香烟的手指随意比划了个圈,“Dorothy好久之前就搬到那里去了,也许你们都见过她。她是个邻里聚会的疯子,只要有人敲她的门,她就会兴高采烈的过去的。你们见过吗?”

“恐怕没有,”Jack笑了笑,“我在帕罗奥图的孤儿院长大的,我们没什么邻里聚会。”

“哦。”女主人敷衍地回答了一声,把视线垂向地板。

Daniel停下了笔,把写满名字的纸递给他母亲,“如果你在打电话时想到了任何人,记得告诉我。我需要知道要不要让殡仪馆留出最大的告别厅。”然后他像想起什么一样指了指自己的房间,“我外衣口袋里有副牌,你可以在我的房间里练习。”


tbc


*Ginevra是菲茨杰拉德当年爱过的女孩,恐怕也是Daisy的原型。包括后面出现的Scott,是菲茨杰拉尔德的名字,而Dorothy则是在他葬礼上致辞的女作家的名字。(我简直充满恶意……)

**出自《了不起的盖茨比》第四章。


非常认真地感谢今天所有被我刷屏骚扰的小伙伴们,谢谢你们愿意花时间认真看它并且帮我理清人设(说真的在写啥都不知道的作者居然还好意思说……),超级感谢你们~~如果我能有幸没有特别辜负这个脑洞,其中绝对有你们超级大的功劳 @不知愁  @一只狐狸  @Mr.Bunnysu  @穗穗平安x  @九年妖精等待18人  @不朽夜曲  @不知火昙天  @电流结界师F  @懒癌时雨 ,当然如果坑掉了都是我的锅~

还有我家亲爱的 @冥河忘川 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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