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旦暮

风墨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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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SM] Command me to be well 04 JackDani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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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术是什么?是Lionel Shrike打开的锁和放飞的鸽子,是天蓝色卡纸两侧边界折到一起后变成的翻滚大洋,也是Daniel第一次读到magi这个词时在意识中推开的那扇门。

在某些方面,Daniel简直不像是个美国长大的孩子。他童年和少年时期极少有机会碰到电视:那台中间有一条错位彩线的显像管电视一直呆在他父母的卧室里,从中午亮到晚上他父亲启程搭渡轮到对岸的曼哈顿工作之前。他父亲是梅西百货的夜间值班员,来往于第六大道和皇后区的廉价公寓之间,仍能够保持淡漠的心态。拜他供职之处的优秀营销策略和深厚名望,即使是在90年代百货商店被沃尔玛和小型品牌店两面追击的悲惨大背景中,这位总归算得上尽职尽责的员工得以留下了一份工作。用整个童年注视着欧洲挂满“犹太人滚出欧洲”旗帜,成年后又变成“犹太人滚出巴基斯坦”的年轻人,终于在隔开一个大西洋的土地上找到了安身之处。他在纽约港的码头遇到了未来的妻子,因双方的误会而飞速结婚,并同样迅速地适应了这个国家。仿佛他人生的前二十几年都不过是一场试错,如今最为尖锐刺人的答案都被覆盖过去,就可以满足于陈旧的沙发,不向阳的房间和夜里几十年没有更改过的巡视路线,甚至大概连付费频道都可以不需要。他以极为平等的态度看待了苏联解体的讲话和克林顿上台,超级碗的冠军和辛普森一家开播。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们也的确没有什么区别,然后他儿子出生了,但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他妻子能够更加量入为出,那么他们也养活得了这个孩子。她不会为了这种事劳心费神,但在卖了几件东西后,近乎天赋的敏感让她找到了自己的需求和那个哭着要食物的小东西之间新的的花销平衡。

有时,极为偶尔的时候,男人看着幼年的儿子剥去了继承自母亲的灰蓝眼睛和鲜艳唇色后,剩下的深色头发,苍白皮肤,突出的鼻梁和瘦小骨架,也会迷惑于血统的顽固力量,如影随形地同他一起泅水越过宽阔的大洋。但也只是偶尔而已。苔绿色的池塘里如果投入一颗石子,恐怕连涟漪都看不到,层层叠叠的浮萍把水都吞吃了。他慢吞吞地从已经坐出凹陷的单人沙发里站起来,穿过走廊拐进厨房,朝碗里倒上大半碗麦片和牛奶,有时有颗苹果或者洋葱,有时也没有,另一只手举着咖啡壶按原来的路线走回去。然后重新陷进座位里,对面的电视里仍然在放他起身前的那部色彩过于鲜艳的果冻广告。并不遥远的过去就像抖落的灰尘一样消散不见。

他曾会说法语,但在家里从来不讲。如果他妻子了解了这一点,恐怕会把那因误会而生的爱持续得更久些。但不知是出于单纯的认为毫无意义,还是作为一种沉默的反抗,自结婚后,他就再没说过一个英语之外的单词。他甚至还学过一点拉丁文,毕竟在跨越整片欧洲大陆的,曲折往复的移民大潮中,每个犹太人都会有那么三五个教授,学者或是诗人邻居。但他也同样没用过这门语言,唯一一次接近例外是他儿子举着从公共图书馆借来的,要靠两只手才能捧起来的书问他:“magi是什么意思?”他把啤酒罐放在沙发的扶手上,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你可以去查查拉丁语字典。”后来他儿子学会了拉丁文,可他们也从来没用这门语言互换过一个句子。

很多年后回想起来,Daniel会觉得这间小公寓就像是个微缩的主题游乐场,每一扇门和窗帘后面都是一个封闭停滞的时间。他逐渐习以为常地穿梭其中,在他母亲的客厅里背诵进步诗人和雪莱,在他父亲独处的卧室里瞥上一两眼电视,而在他们两个的视线和注意力之外,有时还能找到些他们忘记丢掉的意外之喜。

1991年8月19日,飓风Bob掠过长岛后转向罗德岛。尽管他们的住宅避开了狂风直接袭击的电力损失,但整个纽约还是不得不面对持续几天的暴雨*。而在这场暴风雨里,Daniel得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礼物。他母亲推迟了起床的时间,在白昼的这一半里和他父亲达到了作息的一致。因为风雨太大,Daniel都得到了一点额外的注意力,虽然难说是不是因为防止他独处时发出任何哭叫声。他母亲裹着长长的裙子和披肩坐在窗边,仿佛在研究成股淌下玻璃的雨水和有些松脱的窗框鼓荡震动的频率。他父亲照旧打开电视机,人物说话的声音掺杂着风雨的背景声,像是信号随时会被切断一样。他独自在巨大的玻璃门柜子里翻找,虽然身高原因让他只能把注意力集中在下面三排。在最角落里,账单,成捆旧信件,他父亲下班时随手带回的各种报纸和原本是帽盒现在不知道用作什么的巨大褐色纸盒下面,有一本厚重的红色布面书。不到五岁的男孩跪在地上,用手肘和膝盖抬起上面的杂物,把那本书拖了出来。他母亲听到响动回头看了一眼,“你在做什么,Danny?”

男孩子双手捧起书,示意给母亲看。

“哦,那本地图。”他母亲回忆了一下,“我外祖父买给我妈妈的,它当年真漂亮,捆着金色缎带的圣诞礼物。”

Daniel已经翻开了书,第一页上有个背负巨球的佝偻男人**,油墨粗糙的毛刺边缘让那个本来就显得怪异的形象更加神秘。“这是谁,妈妈?”

“这个不重要,过来亲爱的。”窗边的女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朝她年幼的儿子招手,“我觉得你到了可以读世界地图的年纪了。”她圈住儿子的肩膀,把地图册摊开在膝盖上,用冰冷柔软的手指轻飘飘地划过彩色的地图,声音沙哑地读着一个个奇怪的名字。Daniel的眼睛追随着她母亲的指尖,这些名字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但手指描绘出的曲线却很美。

“这里是纽约。”她说,然后指尖本能地朝西划动了一下,横穿过整个地球。

Daniel抬头看看窗外铺天盖地的雨幕,疑惑于这个苍灰色的庞大的城市是怎么变成一个小点的。

那天晚上,他带着这本地图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雨没有停,他裹在被子里,眯起眼睛看窗外漆黑夜色中油亮密集的雨水,想象着一个又一个漆黑的纽约像方块盒子一样排列铺展开,到无穷远处去。

尽管他非常清楚,自己能留下这本大书意味着他要能够在客厅里流利地背出大洋彼岸名字奇怪的国家,和客人们提到时总会提高声调,眼睛闪亮的城市。但除此之外,那本书里其他所有的东西就都是他自己的了。那些名字一点都不重要,就像这里叫纽约一样。重要的是被忽视了城市变成一个小点,四周扩散出各种各样鲜艳的色块,还有大片大片的海洋。后来他知道了地球是圆的,于是他温柔的把纸页卷起来,两侧的边缘对在一起,变成一个圆筒。而所有的图画,也都在圆筒内侧服帖的弯着。他把一只眼睛靠近一端对准窗外,然后闭上另一只眼睛。阳光照亮纸筒朝外的那一段,在短短的一小段距离里,所有的名字都模糊掉了,世界从蓝色过度成金色,然后和阳光融为一体。

那年秋天,他在父亲的电视上看到Lionel Shrike的表演。他父亲换到这一台时突然觉得肚子不舒服,撑着椅子站起来离开了房间。想要从碗里挖一勺麦片的Daniel因缘巧合地得以看完了整场演出。魔术大师被缩进封闭的钢铁箱子里,舞台上全部的灯光都打在那个冰冷的黑漆漆的东西上。年幼的男孩被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当然知道一个人呆在黑暗的小空间里是什么感觉,那感觉糟透了。他不由自主地急促呼吸着,然后咔哒一声,箱门被推开,在掀翻屋顶的欢呼和掌声里,身穿燕尾服的男人得意洋洋地跳出箱子,在耀眼的光柱下微笑着挥手致意。他也跟着解脱一样大口呼吸。重头戏结束之后,接下来的不过是些助余兴的节目,Daniel很快就抛到了脑后,甚至也许他当时都根本没有注意到。直到节目的尾声,男人抽出胸前口袋里的方巾,在手里抖一下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鸽子。他夸张地举起手朝上一送,那只鸽子就扑棱着翅膀飞出了镜头。只有五岁的Daniel呆呆地坐在地板上,直到他父亲回来从他腿上跨了过去,然后转到了别的电视台。

他飞快地跑回自己的屋子,翻开那本世界地图,毫无目的但狂热地用手指在上面勾画曲线,每一条都从纽约开始,最后随便指向哪个陌生的位置。他一遍遍地想象着,哪只鸽子,飞到哪儿去了呢。

很多年后,当他自己成为小有名气的魔术师时,每次他看着自己那个过活板门都要努力一下的助手从绳索里跳跃出来,所有扣住她的东西都颓然落地时,似乎仍然能回忆起五岁那年重新找回呼吸的感觉。但这次他会牵着她的手走到灯光下面,亲自从虚无中绽放玫瑰,从口袋里放飞白鸽,作为J.Daniel.Atlas。

魔术是什么,It's something beyond life。***

tbc

*91年8月19日的飓风Bob过长岛转到罗德岛,长岛30万人遭受电力损失——这部分是维基说的。但后面的纽约暴雨是我猜的,并没有查到明确的天气记录,剧情需要我就这么写了……

**这个形象是希腊神话里被罚背负地球的泰坦Atlas,许多地图集第一页都是他。但这个版本我没查到有没有,亚马逊没有预览,Goodreads也没找到57年这版。还是,为了剧情需要……我们就当它有吧。当然如果有姑娘知道确切情况还请不吝赐教~~~

***这段是NYSM1的删减片段里的台词。他们准备被FBI追缉收拾东西准备跑路,只留Jack善后之前,Merritt问他:“你觉得魔术是什么。”Daniel的回答就是“It's something beyond life ”。当然,这里未必是完全的原句,作者是靠回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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