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暑旦暮

风墨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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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YSM] Command me to be well 06 JackDaniel'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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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到公寓七层时,有水沿着楼梯滴滴答答地淌下来。Daniel从喉咙里发出被噎到的声音,两步一个台阶地跨上去。越靠近八楼,地面上的水就越多,泛着白色泡沫的肥皂水在陈年污垢中冲出一条条痕迹,而源头似乎还在不断涌出新的液体。
Jack不太明白到底怎么了,但看搭档的反应,大概和他家里多少有些关系。他跟着几步跨上楼梯,转过转角,果然如此。Daniel家里的门半开着,积水从地面上哗啦哗啦地被扫出来。Dainel抱着纸袋站在门口,鞋子和裤脚都被浸在水里。
“出了什么事吗?”Jack也有点吓到了。
Daniel垂着肩膀,头也没回,“你带多余的衣服和鞋子了吧?”
整个客厅如同洪水过境,两把高背椅倒扣在桌面上,地毯折了两折横在沙发上,不对称的一角还拖在水里。其余所有家具的底座和支脚都泡在水里,从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厨房和走廊也完全没有幸免于难。
女主人从厨房里跳出来,长裙的裙角在膝盖下面打了个结,长发编成辫子盘在头顶上。像是在演2D动画版的灰姑娘。她赤着脚踩在水里跳过来,在他们出门的下午里不知从何翻出了前所未有的高亢精神,“danny!我们得好好收拾一下。客人要来了总不能各样又脏又旧的,显得太没教养了。”她用湿淋淋的手捧着儿子的脸颊,快速亲了一下,然后又踩着水跳回了厨房里。
Daniel活动着肩膀,像要踏上舞台之前的准备工作一样。他往上托了托纸袋,踩着水走进房间,空出一只手把纸袋塞进桌面上两把椅子之间的空隙里,又重新回过身接过了Jack手里的东西,把年轻的骑士拦在了门外,让对方等自己一下。
他钻进走廊,一会儿带着条大毛巾走回母亲面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擦干双手和小腿,然后托住后背和膝弯打横抱了起来,“交给我就可以,我会打扫干净的。”幻术师声音低沉温柔,表情专注。他曾用这个表情在街头对姑娘微笑,在聚光灯下邀请上台的观众抽一张牌,然后忘了一切,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拱手相让。
身材娇小的妇人用手臂揽住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天真地笑着,“当然,danny,我知道你一直都是个好孩子。”
房间里散发着肥皂和洗涤剂的香气,和大开的窗子中灌进的夜风混合在一起,营造出天真纯净无忧无虑的氛围。女主人断断续续地哼着歌,笑着,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她嘱咐着儿子把地板和橱柜擦干净,座钟的钟摆也不要漏下,每个杯子都要洗干净,他们得有足够的杯子招待客人。她叫他“我的小男孩”“宝贝”“我亲爱的danny”,好像那是个六岁的,坐在椅子上摇晃着双腿听家长教导待客礼仪的小孩子。Daniel始终低声回应着,格外平静温顺,像是早就熟稔至极。几分钟以后,Jack听到了最里面房门被关上的声音。幻术师穿过走廊,从自己的房间里拎出了Jack的小小的旅行袋,扔进了还站在门口的年轻骑士怀里,“去找间酒店,没你的住处了。”
Jack几乎有点要被气笑了,“我以为去年你就承认我是个成年人了。”
“如果你还在对假死那场任务有所不满的话,”幻术师警惕地提高了语速,“我的确,”
Jack主动向前靠了一步,踩进地板上的污水里,“小时候,负责照顾我们的Susan老师曾经说,如果有一天我们有幸被人带走,那么无论是在养父母家里还是被带去朋友家里做客,都要记得主动问好,在餐桌上保持安静礼貌,把盘子里的食物吃干净,称赞食物美味,并且主动帮忙做家务。可惜我至今才有这样的机会,别让我当个这么快就被扫地出门的朋友好吗,Daniel?Susan老师知道了会罚我的。”
Daniel低头看了看一片狼藉的房间,“主动帮忙做家务,哈?”
“比如前几周的饭都是我做的。”Jack又往前踏了一步,“还有今天的早饭也是我买的。”他神色无辜,动作上却分毫不让。Daniel被迫后退,让出了进门的位置,然后他就不得不继续后退。
Jack就这样跨了进来,像他在dylan的旧居门前主动伸出的手,或是芝加哥公寓里的潜移默化。之前每一次他都成功了,这次也不该有什么例外,他已经做好准备为波塞冬献祭,而海水也涌动着分开,露出了坚硬的海床。事情往往如此,先是坡度平缓的大陆架,然后就是大陆坡,直直跌下去,锋利陡峭。坡底短暂的隆起是深海前最后一处可犹豫的平缓之地,像是审判前的最后一次询问,悬崖前的最后一道栏杆,诱惑折磨着人的心智,“真的不再想想吗?不后悔吗?”
“不后悔了。”Jack想着,踏进了海水。
他们在敞开的大门前对峙,Daniel眼神闪烁,手插回衣袋里。最终,他妥协地退回厨房,丢了一块干净的软布出来,“给客厅里的每一件家具擦灰。”年轻的骑士把手提袋隔空抛回Daniel的卧室,兴致勃勃地开始拧座钟锁死的玻璃门,里面的钟摆还在垂死挣扎地晃动着。
Daniel已经把外套脱掉,拎出了一把僵硬的似乎快要断掉的长排拖把,试图把地面上水的收集起来。这间老公寓的地面并非完全平整,显然客厅和厨房是最低洼处。Daniel徒劳地努力着把水驱赶到浴室去,可是直到Jack把客厅里所有暴露在外的表面都清理了一遍,厨房的地面上还是积着浅浅一层水。这不是日常清理的状况,显然,女主人之前曾经试图把大桶大桶的水直接泼在地上,然后打上肥皂或者洗涤剂。诚实地说,这种清理方式也许在迪士尼动画或者雾都孤儿里演出效果不错,但一定不适合21世纪纽约的某栋公寓楼。尤其他们楼下还有七层的时候,Jack大概已经预料到了明天Daniel被公寓管理员找上门的场面。
幻术师正单膝跪在料理台旁边的地上,打开了橱柜门检查着东西,恐怕是在看里面有没有被泼到。Jack也走过去,蹲在另一边水槽那一侧,“Daniel,这里下面要检查一下吗?”
他没想到他的搭档突然站起身跨了过来,一把打掉了他扶在水槽下面橱柜门上的手,“那里别动。”幻术师看上去紧张极了,他死死盯着那扇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小门,身体却紧绷着。
Jack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通常情况下,这种旧公寓水槽下面都是管道而已,即使是有橱柜也不会储存什么重要的东西,防止漏水或是拆卸维修。因此,他想不通为什么Daniel连自己公寓的整个厨房都可以任由他使用,却对这个地方如此紧张。他跟着Daniel的目光重新回头去看,然后发现了细微的不同之处。
而幻术师也明白他发现了。Daniel又紧张又挫败地发出细微的喉音,甚至做出了防备的姿态。Jack认得他现在的样子,当他少有的面临事物失去控制,或暴露出自己的弱点时,总会先用尖锐地攻击方式加以应对。他又是那么聪明,当他着意练习过如何对自己避重就轻,对对方毫不留情时,就少有人能应付他的刻薄了。
大多数时候,Jack不介意他口不择言的锋利词句。每个人都在用某种方式应对世界,有时是迟钝的铠甲,有时是流光溢彩的谎言,它们统统带着迷醉剂和麻药,而成年人的世界则称其为社交礼节。相比之下,Daniel的敏感尖锐反倒显得格外坦诚,Jack看得懂这个。
但他们也许有更好的方式的。年轻的骑士抢先开口,“Daniel,我该恭维你的魔术天赋吗?你在十岁之前就比很多成年魔术师做得更漂亮了。”
Jack认出了活板门。最简单的逃脱术装置,看似是出口的地方被封死了,而另一侧看似固定的侧面却利用木头的纹理开了一处真正用以离开的出口。以四骑士现在的眼光来看未免太过简陋,可如果将空间大小也纳入考虑,这恐怕只能容纳一个未成年的孩子。Daniel过于激烈的反应也几乎就是在大声宣告,这是他儿时留下的痕迹。
Daniel仍然紧绷着站在原地,好像一瞬间他所有用以操纵他人眼光与注意力的能力都消失不见了。那个舞台上光芒四溢,将所有细枝末节都掌控在脑海里的魔术师不见了;甚至连被扑面而来的各种情况投进无能为力的境地,还能刻薄自嘲,用平静语气把母亲送回房间然后翻出拖把收拾房间的成年人都不见了。他一层层被厨房里潮湿冰冷的空气剥落,露出一个为自己在厨房水槽下开辟出一块隐蔽之地的孩子。
“我能看看吗?”Jack坐在了还浸着水的地面上,指了指旁边的橱柜。
Daniel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他把视线从被封死的柜门转到了Jack的脸上。幻术师用迷惑的眼神盯着他年轻的崇拜者,同事,搭档,朋友,看上去就像在寻找什么。Jack几乎能感觉到视线一寸寸描摹过去,从额头向下,眼睛,鼻梁,嘴唇,下颌,肩颈,手臂,然后在逆流向上,最终落回到他的眼睛。
Jack很想微笑。每次Daniel看他的时候,他都止不住地想微笑,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就这样。他曾经是对方的忠实粉丝,甚至连一点回应都不曾希求,更不用说踏足如此私密的个人领域。但他觉得自己一生都足够幸运,当他终于下定决心沉入深海,潮水就袒露出了起伏不定的海床。
他一定是笑了。
Daniel垂下眼睑,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跪坐下来。然后又重新看向他,“Jack,过来。”
他就像是在排练时一样,理直气壮不加解释地下各种命令,和听上去声线却在抖。
Jack听话地靠近了过去。
然后幻术师被冷水泡得冰凉的手指就擦过了他的喉咙,攥着年轻骑士棉质黑色T恤的领口,虚张声势地扯向自己。下一秒,对方的嘴唇就轻飘飘地贴了上来。
这个吻简直像是场借位演出,只要Jack稍微用力坚持一下,他们就可以退回到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的距离之外。年轻的骑士抬起右手扶住旁边的料理台保持平衡,把身体跪得更直一点,毫不犹豫地坐实了这个吻。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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